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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都贵州的天然气雄心:一个天然气产业尚未成型的省,如何成为改革试点

作者:周慧之 时间:2017-01-09浏览量:493 0 0     

编者按:国家油气体制改革方案仍未出台,地方对于成为改革试点早已跃跃欲试。20177月,“西南煤都”贵州率先公开提出争当油气体制改革试点。不过,天然气年消费量不足20亿方、气化率和管网密度远低于国内平均水平,贵州试点提法并没有得到业界太多关注。对于贵州这样一个天然气产业尚未构建的省份而言,到底要如何做试点,业界也存在疑虑。这真的只是贵州的一厢情愿吗?

2016的最后一个工作日(1230日),贵州非常规天然气勘探开发利用工程研究中心挂牌,西南能矿与贵州银行共同出资100亿元组建贵州天然气产业发展基金。贵州对于这场有关天然气体制改革的态度,看上去是真刀真枪。eo在此之前曾前往贵阳拜访了贵州能源局油气处,了解了贵州提出天然气体制改革的初衷和具体构想。这个在2015年才成立的部门,正在以高频的节奏艰难地推进贵州省油气产业的相关工作。 

引子

贵阳市瑞金路上的贵州省能源局大门左侧,迄今还留着煤炭供销公司的牌子,提示着这个南方产煤大省的煤炭辉煌。
历经体制变革、行业惨淡周期后,煤炭的繁荣退去,建设生态文明先行示范区的追求加上自身能源结构转型的需要,如今的贵州,瞄准了天然气,力图从非常规油气资源出发撬动矿权改革,力争成为国家油气体制改革综合试点。
目前,贵州的天然气雄心,正在逐步变为现实由构想变为实施。据了解,贵州省能源局正在准备申请《贵州省油气体制改革综合试点》,已经初拟了试点的讨论稿方案,还未征集各方意见,该方案预计会在国家层面的改革方案出台后正式上报。
不同于国家层面“管住中间、放开两头”的油气改革指导思想,需要对既有产业链条和利益格局进行重塑,贵州则是对尚处于培育阶段的产业各环节及参与者规则的全新排布。这也是贵州所求“综合试点”的优势所在。不过,即便空白如贵州,讨论稿中依然有大量篇幅在讨论贵州省天然气领域全产业链发展中遇到的市场化困境。
如今,能否顺利成为综合试点,是贵州省油气产业体系构建的关键。反过来,贵州省天然气产业能否从煤层气、页岩气等非常规资源突破,并超越下游市场弱小、投资消费两不足的现实,从输入省跃升输出省,则决定着改革试点的实效。如何解决这一难题,将直接关系贵州油气天然气雄心的实现程度。 

申请试点底气从何而来?

对于贵州积极争取成为油气改革综合试点,业界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观感:一种质疑贵州油气改革先天不足,尚无产业基础何谈改革;另一种则视贵州为增量市场,改革阻力较小、尝试空间大。

其实早在贵州2013年接通中缅、中贵管道气之前,就面临过是否需要发展天然气的争议。

盛产煤炭、电力外输、工业欠缺、地形崎岖、内陆区位、人口净流出、经济欠发达……摆在贵州面前的,是一系列的先天不足和条件不具备,而这些也同时成为吸引投资的最大障碍。
几年过去,当初管道气带来天然气机遇时面对的质疑,依然是今天贵州申请油气改革综合试点首先要面对的疑问。

事实上,贵州自身极为清楚下游市场培育的不确定性,以及这些不确定性所带来的投资开发难题。然而贵州试图成为油气改革综合试点,最重要的底气来自于其在非常规天然气方面的资源优势。贵州在煤层气(3.12亿方)和页岩气(13.5亿方)上的资源量均位于国内前列。而资源量的优势将帮助贵州在天然气产业发展和气源价格竞争中赢得更多话语权。

尽管有不同声音,贵州依然积极投入到了试点筹备工作中。
 除了资源优势外,贵州的油气改革综合试点争取和市场建设,带着鲜明的政府意愿。贵州省能源局相关人士表示,贵州发力天然气的原因,在于这是一条直指生态文明建设和调结构的可行之路。

20149月,《贵州省生态文明先行示范区建设实施方案》通过,贵州成为国内第二个省级全国生态文明先行示范区。水电开发饱和、可再生能源体量有限,发展天然气就成为贵州省能源转型的重点所在。贵州提出的一个时间节点是,要在2020年底之前实现每个市州都通上管道气天然气,而此前在全部9个市州中,仅贵阳、都匀、安顺和遵义四个市州得以实现。 

上游开采何解?值得注意的乌江水电

2016726日的油气产业推进大会上,贵州省对于如何构建现代油气产业体系,首次公开提出了初步构想,其中就强调“要把页岩气和煤层气勘探开发利用作为能源结构调整的重点”,而且“以产能建设为重点,加快形成上游多资源保障格局”。
然而贵州遇到的问题是,煤层气区块气权与煤炭矿权开采不统一。贵州希望通过申请油气体制改革综合试点,解决煤层气开采与煤炭开采的矿权重叠问题,再由煤层气开发企业与煤矿企业联合进行瓦斯治理的模式,实现煤层气资源利用的安全性、经济性、效益性和环保型。“按目前的管理体制是非常难的,但是放到省级的话应该比目前的状况都要好,可以充分发挥省政府管理部门的积极性,有助于协调工作的开展。”

页岩气区块也主要掌握在中石化和中石油手中。然而在低油价和低位LNG的冲击下,国家石油公司恐怕很难有足够的动力来加大页岩气的开采力度。即便是在“甜点”涪陵页岩气区块,中石化现在也面临着产能扩张进退两难的境地。而在开采难度和投资成本更高的贵州,圈而不开采的情况恐怕还将持续。但对于贵州省政府而言,以资源为依托的产业推进和能源转型诉求强烈。

与其他省份一样,贵州遇到的依旧是央企企业利益与地方经济发展利益难以调和的矛盾。因而在上游资源的勘探开发上,贵州也常常被扣以“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的帽子。
然而贵州难破的上游难题,正伴随着遵义千亿立方米大气田的发现而出现转机。

eo此前的报道《贵州发力油气:出乎意料,还是改革总发生在薄弱之处?》中就提到,“20167月,贵州省和国土资源部同步公布遵义发现千亿立方米级高产大气田的消息。集中发布油气大发现消息前,国土部地质调查局已在6月初前往安页1井现场调研,带队的地调局副局长李金发明确表示,新的油气发现要支撑油气体制改革,并为之提供新的可招标区块。更有意思的是,调研除了局、省、地方各方外,还有16家页岩气中标企业随行,以新的区块发现推动改革的信号明显……回顾由国土部主导的两轮页岩气探矿权招标,尽管首轮邀标时因为投标者对几地资源的认知不足导致投标人不足而流标,贵州仍是提供区块最多、最积极的省份——首轮邀标2个区块、第二轮招标5个区块。”

实际上安页1井所在区块正属于贵州计划已久打造的黔北页岩气开发基地。由于靠近重庆涪陵,黔北地区一直是贵州勘探的重点。气田发现2个月之后,今年9月,工商银行贵州省分行、邮储银行贵州省分行和贵州黔能页岩气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约了黔北正安区块页岩气开发项目,签约金额达80亿元。其中黔北正安区块页岩气开发项目正包括遵义气田所在区域,而贵州黔能页岩气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结构为乌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持股51%,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持股49%

尤为注意的是,乌江水电公司曾规划2013年至2017年之间,投入120亿元建成3-5个页岩气勘探开发区,力争页岩气年产量10亿立方米。而此次地质调查局发现遵义气田的调研工作,据了解也是依托于乌江水电公司的资金支持。

乌江水电公司是国内第一家流域水电开发公司,其所属的乌江洪家渡电站工程的开工正是“西电东送”的开端,公司由华电控股51%,贵州省占股49%。在五大发电集团当中,华电对于天然气的布局最为积极,而贵州在华电各省装机容量的占比最高达到了33%,战略地位不言而喻。而当贵州水电开发殆尽之时,有理由相信资金雄厚的华电乌江水电公司在贵州市场所可能带来的天然气区块突围。

据介绍,在未来贵州将会可能形成几十家煤层气开发公司,5-6家页岩气开发公司。多头开发得上游格局将为其省内气源带来更多的竞争因子,贵州能源局表示将坚持“厂网分离”的市场化改革方向,生产企业与管道公司将保持独立。

然而,在面对煤层气和页岩气开采难度时,贵州还需要面对技术难题的硬约束,与中石化的合作也在进行当中。20164月,中石化胜利石油工程公司协助贵州省组建了非常规天然气勘探开发利用技术研究工程中心,与贵州天然气能源投资公司合作在六盘水建设煤矿瓦斯综合治理示范工程,与贵州页岩气勘探开发主体共同建设页岩气产能示范工程。贵州省天然气能源投资公司是贵州省国资控股企业,也是贵州省唯一主导的在天然气全产业链投资的平台。 

管道投资何招?鼓励多元、争取补贴、打包招标和小管径建造

下游市场需求不足,如何吸引管道投资,建设资源的外输通道?
贵州同样很清醒,让单个企业去建设全省管网并不现实,只有采取多元化的投资方式同时推进才有可能。而这,也符合天然气市场化改革的方向。

贵州方面做过一个换算,规划当中的4000多公里管线需要的投资金额约为160亿-200亿元,如果让单一企业来承担,无论是央企还是本土地方企业都难以完成。目前在贵州省内已经进行管线建设的主体有昆仑能源、贵州燃气、重庆三峡燃气、贵州三峡能源等。“但是有个前提是由政府来做统一规划。”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为了避免在部分省份已经出现的乱局,即管线建设无序所带来的管输费叠加和调度困难问题。

“我们目前跟其他省不太一样的地方是我们没有省属企业省网公司,”因而在贵州并非由单个企业来“气化贵州”,而是由整个省政府来规划推动。
相比之下,不少省份通常由某个企业来承担,例如云南由昆仑能源在“气化云南”,在山东省最早期是由中石化在“气化山东”,山西则主要是由省国资企业国新能源在担纲“气化山西”。

目前贵州省制定了布局省内天然气产业发展的“1289”工程:即以中缅线、中贵线、桂渝线国家基干管道为主导,规划建设省级管网干线和“县县通”管网支线,形成基干一横二纵、省干8支线、9市(州)城市高压环网、县级联络线构成的全省互联互通、调配灵活的“三级”管网系统。

尽管没有省一级的实施主体,但是贵州已经将任务分解到九个市州,各州市发改委也要根据省级方案制定本行政区域内的实施方案,而且每个市州有自己的实施主体,如铜仁能投、黔西南州阳光天然气有限公司、毕节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等。现阶段贵州省已经同时开工的管道有一千多公里。
不过从长远考虑,贵州希望多元化投资但也不能太多,“后面整合的过程也是很痛苦的。”

如何权衡吸引投资与管道成本监审让贵州颇为头疼。中石油在贵州省内支线收取的0.36/方管输费就让其非常诟病。

0.36/方的管输费是基于贵州省政府和在中石油此前签订的框架协议,按照当时计划的在十二五期间建成省级支线管网之后的投资回报来计算的。实际情况是中石油总共只投资了五个多亿,把短的管道给建了,相当于只建设了短而肥的高速路收费站性质。”贵州业内人士指着贵州省天然气管线图上几处小段的管线说。

对管输费想改而不能改,也是处于市场培育期的贵州市场面临的尴尬。据预计,“十三五”期间的管道建设阶段,贵州可能依旧难以推行严格的成本监审。原因是目前贵州省内气源只有中石油一大供应主体,当2013年中缅管道接入时,贵州才开始通上管道气,因而也不存在管道气量。在单一气源的局面下,贵州担心严格的成本监审将抑制管道投资建设的速度。来自中石油的中缅管道和中贵联络线是供给贵州的仅有气源,为了形成省内气源的竞争格局,除了争取上游区块重叠问题能得以解决之外,贵州也在寻求与中石化在新管线建设上的合作。

连接广西北海LNG和重庆涪陵页岩气的桂渝线成为贵州省内省级国家主干网建设的重头,目前正规划由中石化来承担建设。在设想中这条管线一方面可以加码中石化的在西南区域的管道布局,另一方面也可以为中石化在贵州织金的煤层气项目提供外输通道。

为鼓励管道投资,贵州正在协助管道企业申请国家基金补贴,仅去年核准的管道项目就申请到了3.3亿的基金补贴。

考虑到实际需求情况,实际上在贵州省内不少支线管道的管径较小,整体上能在很大程度减少投入成本。凯里到铜仁天然气直线管道是贵州省在天然气十三五规划中的重要支线管道,该项目总长约205.8公里,压力设计为6.3兆帕,但是最大输气量和管径仅为9.45亿立方米/年和406.4毫米,总投资也只有8.67亿元。相比之下,同为山区地形的浙江金丽温管道项目全长285公里,管线压力同为6.3兆帕,但是管径为813毫米,最大输气量就达到了53.6亿方米/年,总投资也高达29亿元。

对于外界建议的以PPP的投资形式来吸收投资修建管道,贵州能源局也表示正在计划当中。 

增量城市燃气特许经营权需待位

贵州为吸引管线建还设想了个“打包”招标的招。
7月贵州省油气产业推进大会上就提出“鼓励各县市城市燃气特许经营权与支线管网开发建设权一同招标”的计划。据了解是基于为企业争取国家项目和银行贷款创造便利的考虑。有贵州业内人士提到,这可能是以吸引企业投标城市燃气特许经营权的方式来鼓励沿线支线管网的配套建设。

不过这里存在的问题是,贵州省县市一级的城市燃气特许经营权90%以上被圈地完毕,如果要进行打包招标,则需要有增量特许经营权待位。

由于贵州省内多市州未通管道,不少城市燃气商考虑到投资回报不明也未通过供应液化气做前期市场培育,而是选择“搁置”甚至是转手倒卖“赚差价”的态度,这也是贵州希望通过申请综合试点来对下游市场城市燃气特许经营权进行改革管理改革试点的原因。
是否考虑对不具备资质且未展开业务的特许经营权进行收回,也是摆在贵州面前需要考虑的紧要任务。
此外,贵州省内城市燃气市场还存在除住建局以外,招商局参与出让等多头管理的现状。有贵州业内人士认为,贵州省城市燃气行业正可以凭借市场起步期优势,尝试构建新的规则,对开户费、成本监审、退出机制以及严禁倒卖等方面做出新的规定。

值得注意的是,这里针对的是“县市”一级的城市燃气特许经营权。实际上贵州燃气拿到了9个市州中除兴义和铜仁以外的其他所有市州首府特许经营权。有城市燃气业内人士指出,如果要吸引投资,应当拿出更为优质的燃气市场。

目前贵州省的配气费接近一元每方,考虑到规模效应所可能带来的成本降低,贵州未来鼓励大型专项燃气公司来做,“只有达到一定规模才有边际效益。”

有趣的是,贵州省的居民用气价格要高于工业用气。不过贵州省燃气从业人士表示,这并不能代表没有交叉补贴。贵阳市早期用价格较高的LNG培育市场,承受能力较高,居民用气占比就达到了40%,而工业用气在贵州的竞争力较之要弱。 

需求难破,考虑外输

小管径管道可以在一定程度解决需求不足下的投资问题,但按照现有资源量和未来开采计划,贵州依旧需要绸缪资源消纳问题。交通和分布式能源是贵州未来提升气量的重点方向,烤烟、酒厂、制药业的以气代煤也将成为趋势。贵州业内人士也表示建议通过划分禁煤区来为天然气消量留出更多空间。然而在2015年贵州省全年消费量仅为13亿立方米,要在十三五末跃升至70亿方,任务艰巨可想而知。

对于未来开发资源利的用,贵州有着渐进式的考虑:当还没成规模的时候,利用撬装设备制成LNG或者CNG以便于周边化的利用;待开采量上亿方之后优先考虑建设低压管网解决周边区域的城市用气;如果能到五亿方甚至十亿方就能够考虑外输,并通过增压进入大管道。

在与贵州接壤的省份当中,缺乏气源和市场的湖南正在成为贵州考虑输出的地区。

923日,贵州能源局在与湖南能源局研讨衔接湘黔两省“十三五”天然气管网规划中,就提到了贵州省天然气产业具备为湖南省提供气源保障的能力。湖南省能源局也表示无障碍支持贵州省参与湖南省天然气管道的建设和市场开发。

“如果进来的气用不完,贵州要从无气转为输出。”上述贵州能源局人士表示说,将来还要实现全省的安全和监管运营在一个平台上结合管理,“这也是一个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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